曠野神學私塾「教會病理學」之「教會的權力飢渴症」

今天「教會病理學」要來探討「權力飢渴症」。我把它取名叫「權力飢渴症」因為我們想要權力。權力是什麼?我想了很久,也在閱讀、思考;決定來探討這一個遠超過我能力的題目,為什麼?因為我骨頭裡面的火在燒。我們來談吧!我沒有能力上課教各位什麼,只是想到一些問題提出來。我稍微作了整理,把我的心得摘要,也提出問題跟各位一起來想一想,一起來探討:教會內以及教會對整個世界,我們當如何思考「權力」?

為什麼大家這麼喜歡權力?好多人在追逐權力。問世間權力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隨啊!有人說權力是最強力的迷幻藥、春藥,有了權力以後,名聲、金錢、性都會跟著來。它雖然這麼壞,但如果不要它好像會有點問題。有人就問:「權力是必要之惡嗎?」

我們先想想教會群體內部,以及教會群體對所在世界,這兩個面向應該分別考慮。我先摘要一些我閱讀過的、或聽到的一些學者論述,然後提出幾點反省,放在台灣現狀底下來思考。

首先,有學者提出權力三種類型,用類型學的方式幫助我們思考。第一種權力的方式,叫做「凌駕之上」的權利。一個群體有一個人或一群人擁有權力,讓他們可以超越凌駕在其他人之上,可以指揮、控制、下命令等等。這個我們非常熟悉,比如說:政府或軍隊。軍中有軍中倫理,舉個例子來說:班長被賦予權力凌駕在所有士兵之上,可以叫士兵做體操、跑操場等等。第二種,被稱為「內蘊於之內」的權力。某些人認為不讓他凌駕之上,或是他凌駕別人,如:他擁有某種特質,權力是賦予這個人或這群人的某一種特質,因此群眾就跟隨他了。所以無論他華麗的轉身,或是任何情況底下,他是擁有權力。這權力被想像成某種可以讓人擁有的某種特質或能量。第三種類型被稱為「群體內分享」的權力。權力是在那個群體中的所有人共享的,在一種特殊的互動當中分享出來,這有平權的想法。

學者開始探討這三種類型:第一種,會產生許多不好的控制、宰制,暴力等等。第二種,擁有權力的人成為特殊階級,他就是跟我們不一樣,他就是貴族、王室,那我們是賤民囉!沒有權力。第三種,學者說是「分享」的權力。

接著,我們來想權力的運作方式。有權力,如何運作?當然權力能運作不會只有一個人,一定是在一群人的互動裡面運作。基本上,權力有四種運作方式。第一種被稱為「強制」。一個有權力的人成為上司,對待另外一位;某甲有權力,對待另一位某乙,他可以用強制的手段要求某乙去貫徹某甲的意志,即使是違背某乙的意願,他也會去做。比如說,哆啦A夢裡面有一個胖虎,他欺凌大雄,大雄因為胖虎的拳頭大,他可以強制大雄把餅乾交出來、玩具交出來,不交的話,那拳頭就過去了。大雄沒有辦法只好順從、屈服。因為胖虎有強制的力量,因為他拳頭比較大!又譬如,那裡有五個人,而你只有一個,那五個人來強迫你,就像學校裡有霸凌,這也是一種強制:我明明白白告訴你照我的話去作,不然你就倒大楣!

第二個,權力運作的方式可以是「操弄」。因為被賦予權力的那一方,他可以掌握一些資源,掌握更多的資訊。某甲可能跟某乙說:「這樣,這樣,這樣」。讓某乙以為他是在執行自己的意志,以為他是自願的,是想做自己的事,其實他做成的是某甲的意志。第三種,我們稱為「影響」。即有權力的一方可以安排一個環境,讓某乙執行對某乙好的一些事,某甲為他設想為他好,但是不會明白的告訴他,讓他跟著、跟著。如:一個經濟能力雄厚的父親要培養他的孩子,去學習鋼琴、芭蕾、繪畫。他希望孩子成為音樂家,一天到晚帶他去全世界一級的音樂會。這位父親是在「影響」,他沒有直接跟孩子說你要當音樂家,而是培養他的興趣。他可能在孩子身上砸了幾百萬美金之後回來,他十八歲成了第一名的大提琴家。第四種是「說服」,某甲是有權力的一方,明白的跟某乙說,你要這樣做、這樣做,某甲把理由講出來,讓某乙聽了覺得:「對!就是這樣,這是我所要的!」他願意聽從。

從基督教倫理判斷,在基督教圈子裡面,這四種方式不都合乎基督教對善的期待。我的看法:強制跟操弄是不應該的,影響與說服是可以接受的。然而,我們的世界裡,強制、操控與影響又在一線之間;使用說服的比較少,因為強制比較有效率,有權力的一方當然會喜歡。胖虎欺凌大雄是強制最粗糙的手段,其實還有一些操弄的角色,如:旁邊的小夫,他常會跟大雄講:「哎呀!你就是違抗胖虎,你好好聽他的就沒事,他酒醉也很好啊,他也會分你吃餅乾啊!」下一次胖虎又來欺凌大雄時,小夫又在旁邊講。其實小夫在操弄大雄的情緒,扭轉他的思想,讓大雄覺得好像是我沒有把玩具交給胖虎而讓他生氣,我挨揍是因為我惹毛他。當把強制跟操弄結合在一起,在一群人當中久而久之形成一種長期運作結構默契之後,會變得隱晦,很難察覺,也變得更有力量。因為有權力的一方,至少他可以運用三種不同的手段或權力的型態。首先,他可以制定政策,可以決策。如:公司主任可以讓部屬做決策,或者政府行政長官可以讓千千萬萬的人來順從。國家運作上面,利益團體要求政府對他,如:建商團體可以有大量金錢支助政府、立法院、國會,訂定一些對他有益的決策,這個階段形成以後,所有人都必須照著做了,如:課多少稅?房價如何?哪裡要開馬路?哪裡要作重劃區?這對所有人都有影響,這讓我們覺得:徵收我的家、然後開發,對大家有益等等。他可以訂政策,一個主管可以制定一些形式規則。

第二個,有權力的人可以運作議題設定手段。什麼是可以講的?不可以講的?有質疑的也不能提出來,因為議題已經被設定了。反對的聲音就會被壓抑、不被聽見、不被看見。有權力的人可以掌握媒體及宣傳機器;他可以設定議題,可以設定哪些事情要曝光或不要曝光,然後講誰好、講誰不好等等。原來的衝突大家就不會注意到了。因此,訂定制度以後又設定議題,久而久之,透過教育、媒體去宣傳,可以把有權力之人的想法、對他有益處的意識形態,讓群體內化成為共識與默契,覺得這些是理所當然,而形成一種模式。此時,被壓榨的、被逼迫的、被主管剝削的人,會覺得是自己的不對,是自己惹對方生氣。這是很可怕的!所有的聲音不被聽見,即便是好的聲音,也變成異端邪說。教會裡面也是有這些問題。

權力是什麼呢?首先,漢娜鄂蘭主張:權利不屬於個人乃屬於群體。她的批判值得我們聆聽。權力屬於統治者?屬於有權利的人?不!權力是屬於這個群體,我們需要對權力有去中心化的想像。然而教會裡面,主任牧師、議長等等,他們擁有權力,恐怕不會這樣想。那個群體賦予權力給某些人去執行某些事,權力是屬於群體的。第二,權力不是個東西、不是一個擁有物、不是一個特質,是屬於整個群體的運作,在人際關係互動當中呈現出來。沒有人可以奪取權力,不是人可以「擁有」的,只能被賦權。第三,權力要用來作什麼?

讓我們回到基督教聖經。

權力應該是「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麥金泰爾說:「權力是為了建造那個群體的德行。」用基督教的話說就是「建造基督的身體,傳揚上帝的美德」,是為著整個群體。權力的賦予、運作,是為了整個群體。在教會裡面被賦權的那些人,是為了讓所有聖徒各盡其職,可以建造基督的身體。權力不是東西,是在人與人互動當中呈現出來的。權力是一種特殊的、人際關係互動模式。當教會裡面有些人以為:「我們都這樣想、我們都等他說,他說什麼我們就照他的話去做。」因為我們以為他有一種特殊的特質,是上帝賦予的,是天賦予的,是天子,他是上帝重用的人,他是有聖靈的恩膏,他有上帝的呼召……無論你要用什麼話來說。我們會習慣於等他說、聽他說,我們期待要順從他;他講話、他的意志,其他人就一定會去執行。所以,那人說話之後,他的意志會被群體執行,因為整個群體已經賦權給他。每一個人原來可以做決定的、可以提意見的,但他所有權力都讓渡給這個人。也許他久而久之內化成為理所當然,而且認為這就是上帝的旨意、這就是聖經的教訓,他不敢違背。權力不是東西,而是一種互動模式。一群人的互動模式有很多微妙之處,我們不知不覺就按照某一種內化的默契在行事。

底下提出幾點反省。

我們在教會這個群體。教會裡誰最有權力?當然就是主任牧師或是議長、會長、主席、董事長……。那麼非董事長的教牧人員有何種權力呢?權力又在什麼樣的場合可以出現?他是凌駕於眾人之上的權力讓他有特殊階級,或是某一種從上帝而來,停留在牧師身上、內蘊在牧師當中;或者,是我們所有人在互動之中產生的呢?當所有人期待牧師說什麼,我們就照著做什麼,然後我們就得上帝祝福了,因為「順服就蒙福」嘛!當然,有人不會聽這個論點,也有人覺得不是這樣,而提出質疑。

教牧的權力–即便是主任牧師或是屬靈偉人(當然啦,屬靈就沒有偉人)–不是讓這個人凌駕於會眾之上,也不是有一個東西內蘊於牧師裡面賦予給他,而是整個社群、整個群體的特定互動模式,是比較平等的。在教會裡,長期以來我們會想像,某一個人有特定的個人魅力,所謂chrisma、聖靈的恩膏……。這個我們作宗教學的研究時,看見某些所謂大師的場面,信眾齊聲:「感恩師父,讚嘆師父!」一靠近他就全身發熱;或是說,那個人是上帝重用的僕人,聖靈的恩膏在他身上,所以靠近他一點,因為他恩膏比較強。就像這樣,對那人有不同的期待,就可能有不同的互動。即便是chrisma,使得統一教的教主神聖不可侵犯,哪位牧師受了聖靈的恩膏。老實說,只有在那些跟隨者的身上才會發生那些效應,對批評者一點用都沒有。那些有超強恩膏的人批評旁觀者手交叉抱胸的看著他,那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在作集體催眠,認為那不是恩膏、也有不同的看法,這種情況就不是內蘊。但他們有一種期待,就如你見到一個人,他用特殊的方式展現自己,符合人們心目中的聖徒、神人、大師、某種形象,或是神明附身、菩薩再世等想法。當人們認定他時,就投射出一種聖徒……;這樣的互動方式就很不一樣了。所以,對於跟隨者而言,就會發生一些效應,但對批評者卻是無用的,因他不是內蘊的。其實,許多人亂解了聖靈的「恩膏」。聖靈在會眾當中運行並非附於某一個人,使他變成特殊階級。領導者可能有他的宰制型或某種自戀型,而展現出強勢型的領袖,其他人願意來配合。這樣,跟隨者與領袖一搭一唱的結果,就產生了「投射」或「互相依賴」,那個人的權力就被大家拱出來了。

回到教會,如果哪一個人或哪一群人以為自己擁有凌駕於其他人之上的權力,或者是我有內蘊己身的某種魅力,那就會陷入險境,因為他把自己變成了特權階級。若長期在這樣有一個特殊權力的群體裡面,是很危險的。就像學者說的,那個有特權的人自己看不到,濫權往往不是一日形成,而是逐漸累積,「羅馬不是一日造成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個人若是濫權,恐怕會一點一滴、漸漸的敗壞墮落!

講到這裡讓我想起一些往事。許多年前,某間學校有個保羅老師寫了一篇文章〈基督徒沒有社會責任〉,另有一位很有名的作者斯托得寫了〈基督徒的社會責任〉,某雜誌把兩篇放在一起刊登,這樣做當然很好,將不同的意見放在一起,讓讀者自己讀、自己判斷。那麼,基督徒到底有沒有社會責任?後來那個雜誌社的主管就痛批,寫了文章把保羅老師咒罵一頓:「基督徒怎麼會沒有社會責任呢?」甚至在雜誌的下一期又寫了一大篇,把這個老師任教的學校也都罵進去了,像是「羞辱主名」這一類的話。後來,同一個學校的另一位撒母耳老師開了一門課叫作「卡爾・巴特」,董事會就開始關切,說這個老師是不是在帶壞學生?怎麼教這種自由派神學?然後,竟要求那位老師寫信仰告白。我不曉得各位怎麼想,在學校教了一門課、講了一些話,結果就有人要求你寫信仰告白。當然,那位老師不可能寫囉!因為這等同於羞辱他。那後來怎麼辦呢?那所學校最上層的人協調之後,讓那位老師寫一篇評論巴特的文章〈巴特這個巨人是我們要爬的一座山〉,這文章在網路還找得到。我心裡想:將來雜誌要刊登文章或要接受投稿,作為單位主管或董事單位的人當然有他的職權,他要為了所服務的單位負責。要按照當初單位設立的宗旨,不偏左或偏右;這些當然都很重要。但是在作法上面,如果逾越了一些常態或法定程序,那麼,危險就在那裡了!他用他的職位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然後讓那些跟他不一樣的聲音被壓抑下去,這並非好事,但他也習慣了,不覺得這有任何問題。所以,在他服務的單位裡,比他年輕一點的就屆齡退休,但是當事人當然沒有退休,他繼續努力維護他認定的機關。正如許多人所知的,他要為義獻身、要做到死才會終止。後來聽說出了一個大包就不得不退位了,叫人不勝唏噓!我想,羅馬真的不是一天造成的,我們會出一些問題,恐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我們對賦予我們的權力–那權力讓我們可以在群體裡扮演一種角色,其他人都跟我有正當的互動–我們必須在這些正當的互動當中謹慎小心。所以有人就說:check your privilege,你要隨時注意你的特權,因為特權是看不見的,那該怎麼做呢?你需要同伴。

我們需要屬靈同伴,從不同的角度與想法在我們背後看一看。就像很久以前,有一個白人女主人跟他的黑人女僕一起照鏡子。女僕問主人:「妳看到什麼?」主人回答:「我看到我自己,還看到妳。」女僕說:「我看到一個白人,一個黑人。」有些白人有特殊的特權;這個女僕說了一句話:「特權,自己是看不見的。」直到有另一個人從沒有特權的角度來提醒,這時,有些人會很錯愕,但是應該想一想:當有人說真話時,我不要先否認,或許那就是我們的盲點。

我自己作為一個壯年男性,在這個群體裡面,我有某種學歷經歷,這些可能被看作某一種特質,讓我有某一種身分,人們就會用某種期待來跟我互動。那我就得小心一點,如果我要跟學生講分數,我可能要事先宣布我會怎麼打分數,不能濫用我打分數的機會,讓學生做一點額外的事。其實,性騷擾或性侵並非惡魔在出動,而是那個宰制以後的快感在驅使、在控制,是權力的演示。這種扭曲的性慾,骨子裡是權力的濫用。也就是說,權力是我們與人的互動模式,我們用傷害另一個人的方式,來滿足自己某種想像,那真的是邪惡!

第二點,「教會」這個群體在社會當中有沒有什麼權柄或權力?教會有什麼可以凌駕於社會大眾之上的權力?還是有什麼權力是從上帝而來賦予教會,讓她成為聖潔的團體、讓她脫離世俗,所以可以內蘊於教會之中,使她可以不一樣?或者,是教會可以跟社會大眾分享的?

回到聖經,聖經說教會有什麼權力?按照聖經的紀錄,那就是「綑綁」跟「釋放」。這不是說在抓魔鬼,而是按照耶穌基督的福音好好去傳講,使人脫離罪惡轄制,使人從罪惡裡得釋放。「綑綁與釋放」這個片語讓我們瞭解,律法有限制的叫作綑綁,律法所准許的就是釋放。也就是說,按照基督的福音所說的去做,使人若非在基督的國裡,就是在基督的國外。照著保羅的話,教會的權柄就是「我們可以讓人不花錢就得著福音的好處」。這是上帝賦予教會的權柄。所以,這就是我們跟人們互動的方式,讓人不花錢可以得好處,所以叫施恩典。這不是我們有什麼可以凌駕於人之上,或者我們有什麼特殊身分可以成為特殊階級,去要求整個社會的法律制度要繞著教會打轉。教會在社會當中如何與人互動,可以讓人不花錢就得好處?教會是在施恩典、是在憐憫,是在釋放;這是互動、服務、福音的宣教。現今有所謂「攻佔政治山頭、攻佔媒體山頭……。」對此,學者的評論談到有些基督教團體想在社會上搶奪話語權,這話語權不只是經濟權力,或不只是制定法律的權力,那是一個更高的象徵的權利。比如說,讓基督徒來定義什麼是婚姻,法律要怎麼制定等等。以一種「我說了算!」的態度,想要掌握教育、掌握媒體,然後就可以設定議題,可以利用強制的手段,透過法律的修改達到目標。也就是說,有一群人想要凌駕於社會大眾之上。我個人認為這是很危險的。每當我看電影〈魔戒〉時,在思考那個戒指–魔戒太可怕了,沒有人可以擁有,沒有人可以帶著它,因為它的力量太大。想要凌駕於別人之上時,就落入在魔王的控制底下。所以帶著魔戒的人,就越來越難看,即便是完全沒有權力慾望的哈比人,最後也扭曲了。當人性在扭曲時,就變得很醜陋。當我想把基督教的某些想法變成社會的法律制度,讓非基督徒都來接受,甚至是想建立神學政治,我個人認為這實在是一個強大的迷思。我們應該早點醒悟過來,千萬不要這樣做。如果基督徒個人或群體還渴望權力,想要在一個或大或小的群體,或是社會當中,想要擔任執政掌權者,我想他的內心有一種欲求是不滿足的。連耶穌十架的福音都無法滿足他內在的虛空感跟某種欲求,還想去抓點什麼、還想去控制什麼,那就沒辦法放手了。基督是當王、當主,基督在掌權,若我們還想抓點什麼,這對我個人來說是信仰的變節。

願主幫助我們,權力不是個東西,不是讓我們凌駕,不是賦予我們,而是在群體中一種特殊的互動模式。教會與社會如何互動?我們是用說服的、我們用影響力;我們明明白白的宣教,把基督徒價值觀講出來,一點一點的把理由提出來,提出讓人聽得懂的論述。再來,我們做社會服務,我們實踐愛人如己、作好撒馬利亞人,讓人淺移默化的去感受,用這樣的方式與社會大眾互動。所以,傳統宣教模式有它的道理在,我們要贏得人們的尊敬,讓人們願意去思考,然後願意來跟隨,這才是好的互動方式。

「權力」讓我想到馬可福音十章45節,當門徒相爭誰為大時,對權力有些想像。耶穌叫他們過來,給他們一篇特殊的教育:「你們知道外邦的君王……。」他們在宰制、在轄制,也就是外邦君王的模式,那些人有凌駕於其他人之上的權力,他們掌握了資源,可以調度文化以及整個行動機器,然後就可以宰制、控制,強迫人行掌權者的意志,即便是違反別人的意願。基督耶穌徹底的批判了這個模式:當他們想要為大、想當大官,當……,基督親自設立了榜樣跟教訓:「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基督沒有用外邦君王的模式,祂本是君王,卻是僕人君王,祂寧可放棄一切的宰制,祂是可以這樣做的;上帝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上帝可以天打雷劈,每次打雷下來,你要不要順服?但祂沒有這樣做,反倒是卑微的服事,讓人感動、明白,祂來服事人,並且捨命作多人的贖價。所以,十字架是基督的軟弱無力,是羞辱,是軟弱,完全沒有權力。最軟弱是祂被釘在十字架上,卻因此顯出上帝的大能。權力的弔詭在那裡,當一個人想掌握權力時,他就失落權利,卻反而有影響力。讓教會作權力的邊緣人,不要想宰制、不要去操弄,只要按照基督的方式與教訓。我們是軟弱無能的,我沒有錢、我沒有勢、我們是窮人,就在那樣的情況,上帝的權能就在那裡彰顯出來。脆弱,就反映出上帝的剛強,我想,這才是榮耀的。教會本身不需要剛強,因為基督會剛強。教會本身不需要再抓什麼,因為基督已經作主、作王。若想要再抓些什麼,那就是飢渴症狀,願福音治療那個飢渴。願主幫助我們、保守我們,讓我們都有同伴,千萬不要落單,有屬靈的mentor,有人可以來扶持我們;如果沒有,當然要活在會眾當中,活在基督的群體裡面,我們一起,互相鼓勵,互相扶持,互相提醒,因為權力實在是最強力的迷幻藥,會讓我們失掉我們自己的靈性,不得不慎。

(影片蒙獲允准轉載;本文根據潘秋郎牧師「教會病理學」影片之論述內容稍作文字編修,未經講者過目。)

(連結「曠野神學私塾」臉書粉絲專頁)

第二屆華人教會教育研討會

十月七日隆重登場!

難得聚首,點圖報名去!

第二屆華人教會教育研討會
本研討會以「提升台灣教會之聖經教導,教會教育事工」為核心宗旨,邀請對基督教教會教育有負擔的基督徒牧者或學者進行經驗分享及學理交流,以期台灣教會能在「聖經教導,教會教育」事工策略上回應時代、更新突破!

主題:「亂流中的長流—當今教會教育必練的功夫」
講員/子題:
「陳鳳翔老師:失之毫釐的解經,差之千里的信心」
「潘秋郎牧師:回歸本真的信仰教育」
「王燦昇牧師:異想天開—從生命教育到社區營造的教育理念」
「李怡樺牧師:台灣教會教育事工問卷調查研究報告」
敬邀牧長同工,以及關心教會教育的弟兄姊妹共襄盛舉!

時間:2019年10月7日上午九時三十分(九點報到)

地點:高雄市基督教浸信會(高雄市新興區中正三路102號)高雄捷運美麗島站8號出口,步行3分鐘即可抵達。

※錯過可惜,報名前50位請於現場領取禮物!

「曠野神學私塾」開講囉!(1)

前言

這一門課是從保羅「身體的比喻」得到的靈感,我不再用「機構」來作為看待教會的主要方式,就像我們過去講教會的「體制」或教會的「增長」等等。我把教會看成一個有機生命體,借用醫學、養生這些詞彙,像是健康、疾病等等,換一種方式來想像教會、來探討教會的問題,所以叫做教會「病理學」。或許之後各位可以有一些對策——不過,那是教會的「養生」,是另外一件事了。在繼續談下去之前,有幾件事要先釐清。

我們需要教會論嗎?

我們研究三一論,我們研究基督論、聖靈論、救恩論、終末論……把這些弄好不就可以了嗎?這年頭我們還需要教會論嗎?我底下要問幾個問題:

有一位自己開拓教會的傳道人,幾年後因為帶領了幾位新信徒的朋友、有些新會友要受洗,他想:怎麼辦呢?後來,他決定自己去邀請幾位牧師來為他按牧——因為「施洗」需要牧師來做,所以就有了按牧。請問:這樣子的按牧是合宜的嗎?你的看法怎麼樣?按牧是誰的職權?何謂按牧呢?我們都在這樣做,但是這樣合宜嗎?這是合法的按立嗎?我問了一些很尖銳的問題,「誰可以按牧」?

如果這樣做是合宜的,我們如何看待牧職及教會的權柄?如果這是非法的作法,那就很麻煩了——這位被「神學上不恰當」所按立的牧師,為別人施洗,那又是如何呢?

若是把這件事情再擴大一點點:一個開始了很多年的獨立福音機構,他自己的同工可能在教會裡事奉,或是擔任執事或是傳道,後來可能有一些其他原因考量,他們覺得需要為自己的同工按立做牧師,所以這個機構就決定邀請幾位牧師來成立一個牧師團,為他們的同工按立牧師。當然,第一位同工是最資深的,以後依序就有一些人來按牧了。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此外,還有一個困擾我很多年的疑問, 真的非常的多年,不想沒事,想了覺得滿可怕的,就是那個分裂出來的教會、或者某某人自創的教會 這樣的教會有正當性嗎?

我說的正當性,並非在談這個人傳的福音很純正,或是他的三一論有沒有問題……我不是在談教義的純正,我在問的是這個教會「合法性」的問題。打個比方,某某人的太太非常賢慧,持守傳統家庭、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料理家務,可以說是才德的婦人。那我們要問 這個女人 對!這叫做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非常的好。那麼,我想問的是正當性:這位女士是這位先生的合法妻子嗎?這問題很尖銳,有人會說,用馬太福音十八章所提,有兩三個人奉耶穌的名聚集,就有耶穌跟他們同在—那不就是教會嗎?問題是,我們看那一段經文的上下文談的是教會懲戒,所以耶穌提到兩三個人時,應該是指合法的見證人。尤其在馬太福音, 見證人都是要兩個以上,經過合法作證、合法程序之後,他們的裁決是有效的。按照祂的福音所做的裁決是有效的,祂會為其背書。所以,在地上綑綁的在天上也捆綁,在地上釋放的在天上也釋放。從十六章到十八章,整個作為一貫的信息,所以我沒辦法用那一段聖經來定義什麼是教會。它有合法性嗎?它就是那個回到兩千年以前使徒行傳第二章的五旬節聖靈降臨,一百二十個人的那一個教會嗎?如果它是,怎麼是?

我想到保羅在加拉太書的論證,他用亞伯拉罕兩個妻子的小孩來論證新約舊約兩種執事。他說有一個自然生的小孩,而且還比較早生呢!但問題是夏甲的小孩沒有正當性,他是小三生的,他將來承受產業的時候會被趕出去。我不禁思想:我們去傳福音、我們帶領人,我們應許人家有一切天國的福份,會不會將來承受產業時,竟然是被趕出去的呢?所以教會有沒有正當性,以及基督徒是不是耶穌基督的新娘、是祂合法的元配所生,還是小三所生?還有那個從後門偷偷闖進來的呢?這一些問題都是教會論的問題。

我們談論教會的願景或如何發展時,若沒有很堅實的神學理論基礎,恐怕我們是在胡說八道(請原諒我的用詞)。我們若使用沒有理論基礎的事工實踐,那不就是在胡作非為嗎?

第二,先處理「疾病的觀念」

什麼叫做「病」?何謂疾病?疾病的定義很受文化所制約。對疾病,我們至少有兩層概念需要釐清。首先,就是我們可以觀察到的病兆。比如說打噴嚏、流鼻水 ,或是病人的體溫達39度半,可以觀察的現象,比方說臉發紅等等。其次,是命名。如:他有沒有生病?這是什麼病?就是對於觀察那些現象的詮釋。如何詮釋?什麼叫作異常?這個是文化所制約的。

舉例來說,在中古世紀以前的中歐地區,當然所有人出生都是一樣,所有嬰孩出生時脖子是細長的,可是隨著年齡慢慢成長、脖子慢慢變大;人們的脖子都變大,而因為如此,他們認為這很正常,因為每個人都是這樣。直到有一天,他們遇到一個遠地的海邊來的人,他出生時脖子小小的,成長之後脖子還是這樣子,沒有變很大。

「啊!你有病!」

「 你們才有病!」

「啊!你畸形,你的脖子沒長大!」

「你們才畸形咧!為什麼脖子長那麼大?」

到底誰是有病的呢?我們可以從這個例子看見,一個疾病的定義是文化制約的結果。如果大家都這樣,我們就不覺得異常,如果大家都覺得異常,就代表真的是異常嗎?到底是誰有病呢?直到我們遇到另一個文化的人,才能瞭解。幾百年後,我們才發現,原來問題產生在中歐內陸地區的食物,人們比較沒有吃到海裡面的東西,所以整個地區普遍缺碘,嬰孩慢慢長大成人,每個人的脖子都會長大。後來,他們開始吃海產之後,就不再有這種情況。其實,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甲狀腺腫大,是食物缺碘引起的,這個是生理的現象。

精神疾病就更麻煩了 什麼是精神異常?而異常要多異常才叫作疾病?這些問題很棘手,疾病診斷手冊就越來越厚、越來越厚,到了一個地步就有人說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還有一種叫作「文化症候群」,就是說有些疾病只在某個特定文化裡面才有,其他地方的人並沒有這種病。比如說,美國有「外星人綁架症候群」:睡覺睡到 半夜,忽然之間驚醒,但想動卻動不了、想叫卻叫不出來、胸口有巨大的壓力,產生恐怖的夢靨,然後赫然發現:「糟糕!」腦袋閃過一個念頭:「我被外星人綁架了!」

類似的現象,或者說同樣觀察得到的現象或病兆,在台灣也有——睡覺睡到一半,突然醒來,因為某個恐怖的夢靨:睡覺睡到 半夜,忽然之間驚醒,但想動卻動不了、想叫卻叫不出來、胸口有巨大的壓力,產生恐怖的夢靨,然後赫然發現:「糟糕!」腦袋閃過一個念頭:「我被鬼壓床了!主耶穌啊!救我!」掙扎了幾分鐘,說時遲那時快,主耶穌救了我,突然間鬼走掉了,可以喘一口氣、可以起來、可以說話了,然後整個背都濕掉了。同樣的現象,在美國說是被外星人綁架 在台灣叫作鬼壓床—這是個疾病。不過,醫學專家有研究,這種現象叫作「睡眠癱瘓症」。

還有一個例子,廣東或南洋地區有一種特殊的文化症候群稱為「縮陽」。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會看見,比如說一個男子赤裸著下半身並且抓著自己的生殖器在路上狂奔、哀號,這是怎麼回事?他們說這叫作縮陽,因為那個男子跟一個狐狸精發生性關係,他的陽氣被狐狸精吸走了,所以他看見自己的生殖器好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就開始恐慌起來。別的地方從來沒有這種病,幾十年前只在廣東或者廣東人移民出去的南洋地區有這種現象。事實上,那是一種恐慌症,不叫作縮陽。總結來說,人們的知識建構很受文化處境影響,也就是說,這是地方性的,我們的神學觀念也是如此。

現在很多大學鼓勵要有國際觀,需要努力學英文,所以大學課程要用英文開課;或者我們希望到國外去招收外國學生。不過,國際觀的養成不只是用英文開課,也不只是招收外國學生。順道一提,台灣人用英文開課就很麻煩,使得以英文為母語的人聽不懂,以中文為母語的人也聽不懂。

所謂國際觀應該是能有不同觀點的對話跟會通、能夠同時與兩種以上的觀點來理解這個世界。所以,我們請了外國學生來,如果不能從他們不同的觀點互相激盪、互相學習,使自己原來的預設立場,即自己所在的地方性知識能被挑戰、被改變,那我們就算是沒有國際觀。

用電腦來作個比方:目前一台電腦或手機,只能同時運行一種作業系統;如果我們能夠有一台電腦可以同時運作兩種不同的作業系統,不需切換就可以很穩定的在運用程式之間可以互相交換資料,我想,跨文化觀點的對話會通也會需要這樣的運作。神學也是如此,我們閱讀聖經和神學知識都受到我們的預設立場,也就是我們的文化處境影響。

所以,我們會注意什麼問題?認為什麼是問題?有些事情我們會視而不見, 所以我們需要跨文化對話。

研究方法

我希望研究教會是從聖經的、是神學的,也是社會科學整合的常識。

首先,思考「教會是什麼?」教會有一群人或一個房子或一個理想或一個建制……如何定義教會呢?讓我們回到聖經:他們是神聖子民、是一群人、一個人民團體。如果教會基本上是一群人,所謂的「會眾」有它的歷史沿革、有它的繼承,又有跨領域、跨地理、跨文化的不同的次族群。基本上,這一群人有我們看到的不同面相。

傳統中國詩裡的「天地人」,是因為人活在天地之間。天是什麼?地又是什麼?天,基督教說那是「位格天」;地呢?就是我們所住的大自然;人住在這裡、住在天地之間。現在,回頭想一下「天」的不可思議之處。

我們稱之為「超越界」,人與地基本上稱作「現象」。人從個人一直到群體之間,人在天地之間。那我們怎麼來了解地呢?比如說,人類有物理學、有地質學 還有生物學等等……這是自然科學的領域。那對於人呢?我們有心理學、有社會學、有政治學,還有人類的一些思想、有各種的想法。舉比較個人化的例子,我們有營養學,還有各種工程學,比如說從地裡面可以去煉金、煉銀、煉鐵……然後用來做什麼;我們還有經濟學,看看資源該如何分配。人與人之間,有心理學、 教育學、社會心理學、社會學、政治等等。

那麼「天」呢?這個天非指天文,而是基督教的「位格天」,對基督教來說這就是預設,這個就是預設「天」就是有一位「上帝」。而人跟人之間有所互動,所以需要社會科學來幫助我們。教會是一群人,教會也是一個社會,當然關於教會的書很多,他們當時某些神學信念、某些對天的觀點,以及沒有說出來的,對人的心理、對整個社會來說是什麼?是時尚,某些當時的社會科學知識都已經預設在裡面了。當然,經過了若干年之後,我們要回過頭檢視他們那時的神學、心理學、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等等,到底能不能經得起檢驗?

教會裡面有治理,這就必須講到權力結構;教會裡有次文化、教會有金流,就有其經濟活動(宗教團體的金流往哪裡去,這是不傳之祕),所以台灣的宗教團體法人法過不了。此外,教會裡還有階級活動,也有組織動力。教會人一多,聚集一起唱哈利路亞時會不會有從眾心理?所以,我們研究時的焦點要放在「人」、在天地之間。

所以,我個人的方法就是做人類學,可以有整全的觀點;換句話說,看見人在他的整個情境中,而不單是一個小面向,不只是講人跟人的關係,也要看見人在他整全的領域中,他們的權力結構、價值觀,他們的預設等等。當然所有的研究都必須考慮到當時所謂「第一人的觀點」。例如,我們是這個圈內的人,我們接受了同樣的預設立場,我們預設只有一位上帝,或者預設某個教會裡面有同等的在想,那個是上帝重用的僕人;他們有共同的想法及預設。同時我們需要有「第三人研究的觀點」,就好像一個記者,他有非常堅定的價值觀、中立、研究非常精準,他能夠常常去觀察:這些人在幹什麼?那些人在幹什麼?同時保持客觀。我們需要同時保持第一人觀點以及第三人觀點。

第二,當我們研究時,會考慮到「尺度問題」。研究的尺度小就是一個人,大一點的 可能是三個、五個、十個,或是一個小組,再大一點點,可以是整個地方堂會,再大一點可能就是一個教派,或者再大一點可以包括整個台灣的基督教群體。若我們用整全的觀點,就不可能研究太大的尺度,所以就從小一點的開始,先放在一個堂會作為一個單位,小一點可以看見個人、兩三個人的小互動,大一點可以看一個堂會在整個教會群體當中的情況。既然人的生活基本上是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的,這些都安排整合在一起,有它的文化、價值,也有它的美學——任何在我們眼前的。 我們想瞭解人時,無法用「化約」(reduction)的邏輯:因為他心理的問題導致身體的問題,進一步導致關係產生問題;或者說:因為靈性的問題,導致他心裡有問題,所以導致身體出問題;或者倒過來:基於他身體疲累的狀況,所以他就打瞌睡,他聚會的時候顯得精神不濟,然後開始被別人排擠,被牧師責備「你不愛主」……我們很容易用線性邏輯來推理,可是人的生活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們要用一種叫做「系統邏輯」,「系統」就是一個系統內,所有的分子之間彼此都相關,而且互相影響。所以,A是B的原因,B也會是A的原因,它們互相影響、互為因果,這是系統邏輯。舉例來說,一個小組有八個人,他們都是互相影響,他們可能會有某種共同的期待與想法,所以研究教會時,我們要用系統觀點來看這些事情。此外,不能「去脈絡」,一定要在脈絡中詮釋。所以,現在研究教會需要有一個跨領域的,也就是指研究領域的系統進路。不論人數多寡,教會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身心系統,他們可以感受到冷熱、肚子會餓了或是沒有睡覺,或者他們吃了同一種食物,每一個都頭好壯壯,也可能吃了一些東西後,每一個人都需要去上廁所;身體與心理會互相影響。當然,教會有它的政治系統,不過,這裡談的不是所謂的「教會政治」(搞一些事情把人給幹掉,然後辭退對方),這裡談的是「權力」。教會裡面有權力,就是權力分配跟運作,事實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權力運作,因為必須作出很多決定,然後就開始實踐——房間裡面的桌子和椅子怎麼擺?吃飯時誰來作謝飯禱告?誰來盛飯?誰去洗碗?這些都是「分配」!這些小的事情也有權力問題,大一點的,比如:誰可以講道?誰負責主持會議?誰來設定議題?這些都是所謂「權力」、是政治系統,我們必須加以考量,畢竟這對人有很深的影響。

再來就是經濟,包括有形無形的資源:某個空間誰能使用?某些金錢的用途、預算如何分配?又用在哪些人身上?這些都有影響,我們如何做這跟我們的文化有關。我們認為什麼好、什麼好,我們認為哪一個人是大家長、我們認為買什麼東西有益處,買什麼東西沒價值……這些都是我們的文化。這就是我們的社會,是人與人彼此間的關係。另有一些問題:到底一個教會的組織是屬於比較平行的,還是比較金字塔型的?人跟人關係是什麼?如何彼此稱呼?這是社會。

我們的靈性指著我們跟上帝之間的關係,我們需要了解,這都是「互動」的關係。權利也是,是一種人跟人之間互動的方式,而不是賦予給我一些東西。教會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複雜的系統,需要用政治學、社會學,用心理學或其他學科的方法,敎會就在這些複雜系統裡面長期互動底下,發展成為她應該會有的樣子。教會本身就有這樣的系統,所以研究教會或研究神學要從哪裡開始?當然,我們就在這個教會群體裡,這裡是我們的處境——教會是什麼模樣?什麼是問題?什麼不是問題?考慮這些面向時,一定要回到基督教,回到聖經、回到神學,以此做檢驗、做判斷——對於我們的問題,聖經給我們什麼回答?什麼問題在聖經裡是大問題?什麼問題在聖經裡不是大問題?我們需要了解這些,然後再回到我們的處境。所以,研究神學是「從處境到經文,再到處境」的流動,這個流動是一個詮釋循環。我們詮釋處境,然後再詮釋聖經,再回來詮釋處境,這同時也是一個建構的循環。

我們在建構知識,我們必須在兩千年大公信仰底下好好的反省:教會是什麼?什麼才是好的、健康的教會?什麼樣的情況是異常?

基督徒需要做出神學判斷;我們經常會主張聖經怎麼說,然而,聖經並不容我們囫圇吞棗,聖經需要多次的再詮釋:先從處境開始診斷問題,然後回到聖經,看看我們的神學答案是什麼?最後回到現況,論述我們該怎麼做?該有什麼樣的選擇?(待續)

(影片蒙獲允准轉載;本篇文章係根據潘秋郎牧師「教會病理學第一講」影片之論述內容稍作文字編修,未經講者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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